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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我只是这样说爱你

来源:中国文化报 | 王洁  2019年05月14日07:45

满眼尽是夕阳的余晖,像是被谁打翻了染缸,将院子染成了秋天的颜色。砖墙那斑驳的模样,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是历史的冲刷,几十年如一日诗般静默,无欲无求,任风沙将鲜活的容颜变得沧桑。

屋顶上,青灰色的瓦片明暗相间,如钢琴上的黑白键盘,一粒石子从高处滑落,瞬间奏响苍劲的歌曲。烟囱上的鸽子闪着“火眼金睛”,白色的羽翼镀上金边,仿佛是来自天堂的使者,正巡视着人间。

我背靠窗沿,身后是昏暗的灯光,与窗外的飞霞遥相呼应。“唰、唰、唰……”是母亲打扫庭院的声音,注视着她的背影,顿觉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的双眼开始迷蒙,似乎回到了小时候。那时的我,总是亲昵地偎在母亲的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天真地问:“我什么时候长大?”母亲总会低头看我,眼里有水波荡漾,那种温柔贯穿了我的全身,她笑吟吟地抚摸我的额头:“有一天妈老了,你就长大了。”

长大后,我常年在外,很少回家,从未意识到母亲是从何时开始变老的。每天的我都忙个不停,工作、情感、生活,像是个被填满了的麻袋,变得麻木、笨拙,早已忘记了家的含义。每个月打给母亲的那一通电话,更像是在例行公事,一如我每个月要提交给公司领导的工作计划一般。我不了解父母的近况,不知道家中的小侄女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忽然刮起一阵风,母亲停了下来,揉了揉眼睛,我的心也像是被她揉碎,鼻子一酸,泪眼婆娑。多年来的“斑斑劣迹”,像老旧的电影胶片,修复重现……

儿时,我们只有在父母怀里才能感觉到心安,那颗幼小的心灵异常敏感,像蜗牛,轻轻一碰,便会马上缩回到壳里,父母的怀抱,就是那避风港。我们依赖着父母,拒绝着陌生的人。后来,等我们渐渐长大了,挣脱开父母的怀抱,踏入了期待已久的社会,在那个心中憧憬、渴望了很久的花花绿绿的世界里,呼朋引伴,热情洋溢。回到家,心却封闭起来,似乎长大了就是这样,热衷于和父母对抗。我们可以对陌生人笑脸相迎,敞开心扉,却与父母相对无言,一味苛求。我不愿相信这是人性的本来面目,只当是社会改变了我们。

从前,我难得回一次家,每天在朋友之间往来穿梭,灯红酒绿,好久都不回家吃一次饭,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总在感慨“这就是年轻人该有的生活”。现在,除了与几个知心好友坐在一起聊聊天,每次回家后变得很少出门。帮母亲做做家务,陪父亲喝喝茶,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便是我最舒服、最幸福的感觉。也只有这样,我才有了做子女的真实感。而多年前那所谓的“年轻人的生活”,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无知和可笑。这么多年,我就像是一只两栖动物,在陆地与水里来回地摸索,寻找着家的含义。

我们的父辈,一辈子都与土地分不开,面朝黄土背朝天,过着淳朴且真实的生活。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到了我们这一代,生活变得富裕,便开始不满足于现状,总幻想着出去闯荡一番,以为世界如我们想象中的那般美好。直到有一天,才突然发现,故乡变他乡,每次回家父母都像对待客人一般,好吃好喝款待我们。或许他们已不知道该如何向我们表达心中的那份爱。

我回过神来,视线正好与母亲的眼神相对,母亲的笑容还是那般温柔,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我突然有种想跑过去的冲动,像小时候那样,埋头在她怀里,用柔软的头发触摸她温暖的手,听她轻轻地为我哼着摇篮曲,突然很想告诉她:“妈妈,我爱你……”

夜,如期而至,夕阳隐退,月如钩。母亲只身走进了厨房,屋檐上的鸽子不知何时已飞走,烟囱上,炊烟袅袅。

夜已深,万籁俱寂,房间里,昏黄的灯光映出母亲消瘦的身影,她依然在用她那双刻满了岁月风霜的手,编织着心中最朴素的梦……灯光在挂钟一次次的催促声中终于消失了,清冷的月光越过窗沿,爬上了我的床。我睁开眼睛,心突然变得澄净、透明,仿佛经过了圣水的洗涤,已参透了生命的真谛。

母亲,原谅我有时会悄悄跟你置气;母亲,原谅我张不开口的含蓄,因为我不敢表达对你的爱意;母亲,原谅我有限的能力,我不能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给你带去骄傲和荣誉;母亲,原谅我只能用这种你永远也不可能知道的方式,在心中无数次地对您说:“我爱你。”母亲,真的很想很想,像小时候那样睡在你身旁,用我的心跳让你感知我所有的快乐与悲伤;母亲,请别笑话我内心的脆弱和在您跟前表现出的胆怯。

突然做起了一个可笑的梦,有一天我成了一个伟大的歌唱家,只为能唱出悦耳动听的歌曲,献给母亲;突然做起了一个可笑的梦,有一天我成了一个伟大的诗人,只为能写出永世传诵的诗篇,送给母亲……我想对母亲说,你是我心中的一首歌,我的快乐源于你的笑容,每一抹微笑都是我歌里的阳光;你是我心中的一首诗,我的泪眼承载着你的悲伤,每一滴泪都是我诗篇里的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