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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风”文丛:何妨吟啸且徐行

来源:文艺报 | 王巨才  2018年10月08日08:23

在众多文学样式中,散文是一种最讲情理、文采,最能充分表达作家对时代生活的真情实感,也最能发挥作家艺术修养和文字功力的文体。

“雄风”文丛的10位作家都把文学当作崇高的事业,始终以敬畏的心情对待每一次创作、每一篇作品。文丛里的作品,正是当下社会需要人民期待的那种弘扬主旋律,传播正能量,有道德、有温度、有筋骨又有个性和神采的作品。

 

上世纪最后几年,文学界一个引人注目的景观,就是散文热的再度兴起。进入新世纪以来,这种热度仍在持续升温。这其中尤以反思历史与传统文化的“大散文”、“新散文”理念风行,出现了一批思接千载、视通万里、谈古论今、学识渊博的作品,给散文园地增添了新的色彩和样态。与此同时,传统意义上靠阅览、回忆、清谈、抒怀等书写人生百态的散文作品,也有一定变革,多数作家不再拘于云淡风轻的个人世界,从远离红尘的小情小感中脱离出来,融入充满生机与活力的现实之中,写出大量贴近大众生活经验的优秀作品,受到广泛赞誉。大体来说,这20多年来我国的散文领域一直保持着潜心耕耘、静水深流、沉稳进取的良好态势,情形可喜。

“雄风”文丛所收录的10位作家中,吕向阳和任林举是专以散文创作为职志的散文家。石舒清、王昕朋、野莽、肖克凡、温亚军、吴克敬、李骏虎和秦岭则都是久负盛名的小说家,但他们绝不是“跨界融合”,其散文毫不逊色。从作品的质量和数量上看,他们从来没把散文当做小说之余的“边角料”,而是在娴熟驾驭小说题材、体裁的同时,也倾心散文这种直抒胸臆、可触可感的表达方式。从这些小说家的散文里,更能感受到他们隐藏在小说后面的真实的人生格局和丰赡的内心世界。

石舒清的《大木青黄》是他第一本综合性随笔集。书中的“读后感”类,是阅读过程中就一些作品所作的印象式点评,藉以体现和整理自己的审美取向和文学观点;“写人记事”类,写到生活中一些印象深刻的人和事,字里行间充满深长的思绪与感怀;第三部分涉及个人的兴趣爱好,比如喜欢体育、喜欢淘书、喜欢书法、喜欢收藏等等,笔致生动活泼,读之饶有兴味;“作家印象记”知人论事,是对自己“有斯人,有斯文”这一观点的考察和验证。其他如“文友访谈”及往来书信等也都是作家本人工作、生活、思想情感的多侧面展现和流露,从中可以感受到一位知名作家疏淡的性情、厚实的学养和开阔的思想境界。

王昕朋的散文视野广阔、感觉敏锐、情思隽永、文笔清新,从中可以看出,他写东西并不求题材重大,也不迎合某些新潮的艺术习尚,而是铺开一张白纸,独自魅心魅意地去书写自己熟悉的动过感情的生活,从中发掘自然之美、心灵之美,感受生活的芬芳、人间的淳朴。《冰雪之旅》构思精巧、意蕴深长,绘山山有姿,画人人有神,充满浓郁的诗意和睿智的哲思。生活中,美的呈现是多样的,刚正不阿、至诚至勇是美,敦厚谦和、博大宽宏也是美。王昕朋发现了这些生活中的人性美,并且抓住极富典型意义的美的细节和刹那间美的情态,用点睛之笔,透视出人物性格的光彩和灵魂的美质,给人以强烈的感染。

肖克凡的散文“人间素描”以老练精短的文字记录一个个普通人物,从离休老干部到“80后”小青年,极力展现社会生活百态,从而构成生机盎然而又纷繁驳杂的“都市镜像”。在《汉字的望文生义》中,作者讲述中日韩三国文字含义的异同,如日文“手纸”、韩文“肉笔”等等汉字闹出的误会,涉笔成趣,令人忍俊不禁。“自我盘点”是作者自我经历的写照,体现了“文学的生命是真诚”的写作观,不论是遥远的往事还是新近的遭逢,都留有成长和行进的清晰足迹。“作思考状”其实是对某些社会现象的严肃思考,有批判也有自省。“怀旧之作”的一个个人、一件件事、一桩桩情感,虽没有惊天动地事件与杰出人物,却是作者真情实感的记录。《孙犁先生是一面迎风也不招展的旗帜》文字朴实,情感真挚,表达了对前辈作家独特的认识与由衷的景仰,在伤逝感怀文章中别具一格。

与唯美派的散文形成对应,野莽的文字如删繁就简的三秋之树,力求凝练和精准。他往往在颜色泛黄的岁月里打捞记忆,以情绪沉淀后的淡淡幽默再现特殊年代的辛酸和苦涩,每每发出含泪的笑。在文体理论上,野莽对散文的诠释是自然形成于诗与小说之间的一片辽阔的芳草地,在这里,小说家可以摘下面具,以真身讲述真情和真事;飞天路上的诗人也可以暂回人间,不分行地轻松打开自己的心灵。

温亚军的散文完全忠实于自己的人生经历,大多取材于早年的记忆。他的童年和少年都是在西北乡村度过的,记忆中,乡村的生活虽然艰辛,但充满着温暖和亲情。童年的愿望简单而质朴,他写怀揣这个愿望及至实现愿望过程中的满足和愉悦,叙事平实、情感真纯,每能唤起读者共鸣。记忆的深刻性与性格乃至人格紧密相关,他的记忆之所以筛选出的多是温情暖意,就因为艰苦的乡村生活和淳朴的生长环境塑造了他宽厚善良的品格,《时间的年龄》《低处的时光》等都是通过一段记忆,构成一种拷问,一种自省和盘点,一种向往与追求。《一场寂凭谁诉》等篇什中那些从历史洪流中打捞的点点滴滴,那些被作者的目光深情注视、触摸过的寻常事物,经由他的思考、探索和朴素的表达,也总能引发人们内心的波澜和悸动。

吕向阳的写作扎根关中大地,吸吮地域沃土和民间风俗的营养,在城市化的车轮即将碾碎老关中背影之际,无疑有着继绝存亡、留住民间烟火的担当。《小人图》是作者从凤翔木版年画中觅得的一组“异类”和“怪胎”。民间艺人把“小人”的使坏伎俩镌刻成八幅版画,吕向阳的剖析则由此生发开来,重在拷问国民的劣根性,着力于戒勉于警省。《神态度》系列是从留在乡民口头的“毛鬼神”、“日弄神”、“夜游神”、“扑神鬼”、“尻子客”等卑微细碎的神鬼言说中梳理盘辫出来的,这些言说最早在西周之前就出现了,如果忽略它们,将是关中文化的损失,也是中华传统文化的失血。这些追述关中民风村情的散文,需要智慧、需要眼界,更需要广博的知识与执著的耐力。

任林举的散文在精神取向上,以大地意识和忧患意识见长。他的诸多散文如《玉米大地》《粮道》等,突出表现即为情感的浓烈和哲思的深刻。而从文章的风格和技巧上考量,他又是一位最善长写景、状物的作家。凡人、凡事、凡物,一旦经过任林举的笔端,定然会获得不同寻常的光彩或光芒,有时,你甚至会怀疑那人那事那物是否是一般意义上的文学客体;显然,其间已蕴涵着作家独到的理解与点化之功。那些随意映入眼帘的景物,经过他的渲染,便有了“弦外之音”和“象外之象”,有了一番耐人寻味的意蕴、情绪或情怀。这一次,任林举以《他年旧事》为题,一举推出60篇咏物性质的散文,读者或可借此窥得其人生境界或散文创作上的一二真谛秘笈。

吴克敬的笔力是宽博的,文字更有质感,在看似平常的叙述中,散发着一种令人心颤的东西,在当今文坛写得越花哨越轻佻的时风下,使我们看到别一种生活,品味到别一种滋味。社会生活的丰富多彩和纷扰烦乱,在他人,只是领略了些许表面的东西,而吴克敬却眼光独到,他能透过表面,发现潜藏在深处的意蕴。他写碑刻的散文、写青铜器的散文,都使我们惊叹对历史信息的捕捉与表达,更惊叹他对现实生活的挖掘和描述,散文《知性》一书,充分展现了他的文学才华。

李骏虎的散文写作历史更长,他的笔触始终跟随脚步所到之地,无论出国访问还是国内采访,都能写出一篇篇具有思想华彩的散文作品,体现出朝学者性作家迈进的趋势。《纸上阳光》是李骏虎近年读书阅史沉潜钻研的成果,从“纸上得来未觉浅”和“阳光亮过所有的灯”两组系列文章不难看出,一个具有小说家飞扬想象力和史学家严谨治学态度的人文学者是如何苦心孤诣辛勤笔耕。李骏虎的文章能纵横古今,把中日矛盾由来穿越数千年而条理分明地剖析清楚,写出《蛇吞象的闹剧——漫话日本五千年侵华史》;也能对比中外,写出从印度文明的湮灭反思中华传统文化强大生命力的《受伤的文明》。

近些年来,秦岭发表大量散文随笔,叙说自己在生活与文学之间行走的发现与思考。他善于在历史和时代的交叉点上思考人生与社会,注重视角的多重选择和主题的深度开掘,既有对乡情的深深眷恋和回味,也有对自然和生态的无尽忧虑和追问,更有从自身阅读和创作经验出发,对当下文化、文学现状的深刻反省和诘问,从而使叙事富含思辨色彩、反思力量和唤醒意识。构思新颖,意境高远,韵味悠长。其中《日子里的黄河》《渭河是一碗汤》《走近中国的“大墙文学”之父》《烟铺樱桃》《旗袍》等作品,受到专家好评和读者的欢迎。

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在众多文学样式中,散文是一种最讲情理、文采,最能充分表达作家对时代生活的真情实感,也最能发挥作家艺术修养和文字功力的文体。《文心雕龙》讲,“情者文之经,辞者理之纬;经正而后纬成,理定而后辞扬,此立文之本源也。”情有健康晦暗之分,辞有文野高下之别。作家的使命,是以健康思想内容与完美艺术形式相结合的作品去感染人、影响人、塑造人,进而推动历史发展和社会文明进步。纵观“雄风”文丛的10位作家,他们经历各不相同,创作各有特色,共同的是,他们都把文学当作崇高的事业,始终以敬畏的心情对待每一次创作、每一篇作品;他们与人民群众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坚持从丰富多彩的现实生活中获取创作资源和灵感:他们有高尚的艺术追求和鲜明的精品意识,竭力以精美的精神食粮奉献广大读者。正因为如此,他们的作品总能较为准确地反映时代的本质、生活的主潮和人民的呼声愿望,总能给人审美的愉悦、心智的启迪与精神的鼓舞、激励。或者换句话说,在我们看来,这套丛书里的作品,正是当下社会需要人民期待的那种弘扬主旋律,传播正能量,有道德、有温度、有筋骨又有个性和神采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