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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女书

2018年03月13日07:13 来源:人民政协报 汤素兰

在湖南江永,女性之间流传着一种秘密文字。它的字形娟秀,笔画纤细,呈长菱形,似蚊似蚁,民间叫它“长脚蚁字”或者“蚂蚁字”。以前,这里的女性哪怕没有上过学、不识字,都会写这种蚂蚁字。这种文字又叫“女书”,只在女性中间流传,男性并不认识。

女书起源于何时,至今没有定论。但产生的原因,却是可以推测的。女孩子之间喜欢说悄悄话。生活中,我们常见一帮女孩子聚在一起说着悄悄话,有外人经过,便噤口不言或者一哄而散。

女书主要在江永县潇水流域的上江圩及周围几个乡流传。这里是瑶汉杂居之地,自古就有女子聚在一起纺织绣花、唱歌堂的习俗。女书的载体有手写本、纸片、折扇、绣帕等等。所以,女书的产生一定源自于女子之间的秘密交流。自小一起长大的女孩子出嫁后,难于见面,便把对朋友的思念写在折扇上,或者绣在手帕上;女子受了委屈,遭了变故,心里煎熬,有些话要向好朋友诉说,又不想让男人知道,便把它们用女子之间的秘密文字写下来,既劝解自己,也让好朋友知道。在这里,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女孩子之间还有结“老同”的习俗,“结交书”就是用专有的女书文字书写的。

对这种神秘的文字,早在1931年的《湖南各县调查笔记》上就有过记载,但直到1982年才被专家、学者重新发现。也是从那时开始,政府和民间、学界开始了对女书文化的发掘与保护。2002年,在离江永县城15公里的浦尾岛上建立了“女书博物馆”。2006年,女书习俗正式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目前,江永女书正准备申请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早在大学时代,我就听说过江永女书。研究生期间,有研究女性文学的学妹对江永女书特别感兴趣,因为我是湖南人,她特意邀请我一起去江永探寻女书。然而由于种种原因,最终没有成行。2018年湖南省政协会议期间,我代表民进湖南省委作了《关于优秀湖湘传统文化传承与发展的建议》的大会发言。春节前,我为少年儿童写作日记体图画书《我是湖南》,对湖南的历史文化又有了更深一层了解。湖南文化遗产资源极其丰富,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大有文章可做。如何结合乡村振兴战略发展全域旅游,如何结合中小学生的研学旅行传承优秀文化遗产,正是我们需要去调研和思考的问题。于是,在春节期间,我邀请在外地大学工作的好友带着家人和孩子,和我一起去永州探秘。在进行私人的假日家庭游的同时,我们正好可以观赏永州的山水,阅读深远的湖湘文化这本大书。

正月初五的晚上,我们到达江永,入住的正是江永女书大酒店。酒店房间里有许多关于江永女书的书籍:有关于女书传承人的传记体小说,有学者对女书的研究文集,还有女书字典等等,这些书籍足以让外人对神秘的女书文化有一个粗略的印象。

正月初六上午,我们去探访建在潇水之畔浦尾岛上的女书博物馆。这里离江永县城15公里,是当年女书流传的中心区域。穿过一个歇山式牌坊,走过一条木吊桥,便进入了有“女书复活岛”之称的女书园。女书园在一片田野之中,占地面积很大,但几乎没有游人,两边农田里的庄稼在料峭春寒中显得萧索,这种萧索更衬出女书博物馆的萧索。女书博物馆采取的是仿明清式建筑风格,照壁正面用女书文字写着“江永女书”四个字。博物馆的主体是两层楼木质建筑,作为展厅,用文字和图片资料介绍女书的历史渊源,展出女书实物。因为女书一直在民间女性中流传,而且有“人死书焚,陪葬送终”的习俗,真正保留下来的女书作品并不是太多。好在女书习俗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之后,在当地政府和学术界的大力推动下,女书习俗的传承已经成为了一项文化遗产保护工作。2004年,随着最后一位女书自然传承人阳焕宜老人的去世,如今,女书习俗的自然传承人已经没有了,但博物馆里有了专职的女书传承人,她们除了自己研习传承女书之外,也为参观者解说女书。

博物馆里还设有女书学堂,免费为来此参观的游客授课,满足参观者的好奇心。当天为我们授课的中年女子是一位女书自然传承人的孙女,她给我们讲述她奶奶的故事,教我们用当地方言读女书文字,告诉我们女书文字的笔画特点和书写习惯。女书实际上是一种表音文字,常用的女书文字有1000余个,它需要和不同的词组合才能确定其实际所表达的意义。比如“江永”的“江”,同时是“生姜”的“姜”,也是“边疆”的“疆”,只有当它和别的字同时出现时,才能知道它到底是什么“jiang”。

江永女书是现在世界上唯一存在的女性专用文字,真正的文化瑰宝。可是,虽然经过30多年的挖掘和保护,了解它的人依然不多,它依然是养在深闺的一朵奇葩。我从女书博物馆回来以后,查阅相关资料才发现,当年电影《雪花秘扇》居然是讲江永女书的,电影里两位主人公雪花和百合就是“老同”,自幼结为好友,长大后还用女书互诉衷情。但电影和原著小说都是从外国人的角度来理解中国江永的女性文化,有意无意之间把“老同”臆测为“同性恋”,实在是对中国女性文化中姊妹深情的最大误解。

(作者系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著名作家)